读芥川

最近想读一些日本文学,电子版意外地不是很多。最后发现了青空文库这个好东西。海量的版权失效图书,许多名家的作品都在里面了。但是是日文原版。原版就原版吧,试着读了一篇太宰治的《女生徒》,没多少障碍就读完了,自我感觉良好。另外还发现了AIR草纸这个工具,可以直接连接到青空文库选择作品阅读,文库本一样的排版,淡黄的书页,阅读体验真不是一般的舒服。(感谢東瀛誌的推荐

然后开始读芥川龍之介。豆瓣上芥川的原文书条目不是很多,找到了一本新潮文库的《蜘蛛の糸・杜子春》,收录了13篇短篇:

蜘蛛の糸
杜子春
犬と笛
魔術
アグニの神
仙人
三つの宝

蜜柑
トロッコ
羅生門

芋粥

于是对照着在青空文库上找出这13篇读完了。都说芥川文风偏古,比较难读。读下来感觉也不是特别难理解。大部分的叙述还是很白话的,遇上旧式的用法和名词就google和wiki,大体能读懂(当然还要归功于芥川的故事脉络简单清晰ww)。但当故事背景在古代且人物对白较多时还是比较头疼的,比如《鼻》和《芋粥》两篇。

《罗生门》和《蜘蛛之丝》似乎最为有名一些,但以前在蔡志忠的漫画《禅说》里看到过这两个故事,现在读到就没有多大感触了。反倒是得知原来以为是出自佛经的这两篇原来是芥川笔下的小说比较惊讶。

简单的故事,幻想题材,若有若无的寓意,有好几篇都让我感觉好像在读格林童话还是伊索寓言什么的…后来上wiki一查,果然都是儿童向文学= =||。但读起来还是颇有一番情趣,如沐清泉,这可能要归功于芥川清爽的文风了。

《蜘蛛之丝》《魔術》《罗生门》《鼻》《芋粥》是一个冷峻甚至是超然的芥川,始终是旁观者,不作评判,不加修饰,淡然的叙述,揭示出的是最为真实的人性。值得一提的是我发现《鼻》和《芋粥》颇有些相似,都是描写被人嘲笑看不起的主人公实现梦想前后的心境变化。这两篇都反映了人性的二重性,但区别在于《鼻》是他人,《芋粥》是自身。

相较之下《杜子春》《蜜柑》《トロッコ》却很温暖。前两篇的主题都是亲情,特别是《蜜柑》,短篇中的短篇,但蜜柑那温暖的阳光的颜色深入人心。但即便如此,芥川的漠然还是没变,比如《蜜柑》的最后,“我”重新望向小女孩,小女孩依然是那么的“面目可憎”,和刚上车时没有两样。就算一时忘却,现实还是现实。

在这13篇之中我最喜欢的是《トロッコ》(咱不知道正式的中文译名是啥…)。原因很简单,因为共感。如此轻易地,不仅仅是人物心理,而是整个外在环境和内在环境都能够如此切实真切地体会到。我想每个人儿时应该都有过类似的经验吧。事实上该文也是以某人口述的实际经验为蓝本改写的。

目前我读过的芥川就这13篇,但就这13篇来说,芥川吸引我的地方是:清丽的文字、漠然的态度、以及再往深处去,从那漠然中若有若无透出来的一丝无力感。

些许不寻常的一个片段

在拉面店吃晚饭。门外的煤炉火正旺,向外溢出。在下方的开口可以看到赤红的火光在煤块表面游动。放大视界,看到店门内侧挂着的布,斑驳的感觉。忽然感到眼前的情景是如此实在,充满了现实的风味。平时都只在画中看到,感觉到,并为之吸引的那种现实感和生活气息,此时此刻,我在自己的现实中确实地体味到了。平时的自己,总是把自己封闭在内侧,置于外界环境中,其结果是被外侧压迫着,畏缩着。此时此刻,似乎是煤炉的火光把我的意识吸引到了外侧。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星光应该也有类似的效果吧。人造光果然是不行的,似乎有相反的作用。很奇怪。平时的自己缩在内侧,外在世界对我而言是客体。此时的外在世界仍然是客体,但自己从壳中跳了出来,并非主动也非被动地观察着外侧。世界难道不是由内侧而生的东西吗?神的存在,生命的永恒,我都能通过扪心自问而确信;唯独世界的独特性及其存在的合理性,我自问而无法确认。世界总是陌生的,具有威胁的。所以像现在这样坦然地注视世界,是很难得的。

身后传来声音。马上觉得是诵经声。果然拉面店的老人双手合十,面向墙壁低语。过了一段时间,店内的两名男性(老人和中年男人)在地上跪下,双手合十朝墙壁跪拜。方向是西方。一开始想到是他们家乡的方向。后来想既然是回教徒,朝向圣都似乎更合理。不管如何,曾多次在这个时段来吃饭,这样的仪式是之前没有的。所以似乎不是日常祈祷呢。今天是什么宗教日吗。或是祭奠死去的亲族吗。旁边的小孩开始哭闹。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吗。女人开始哄小孩。女人是因为要照看小孩才没参加仪式吗。还是说女性是不被允许参加的呢。但不信教的可能性也有。像这样想着些有的没的,感到果然这是有些不寻常的日常。一旦有宗教参与进来,人就立马感受到一种经验上的神秘性。

走出店门,发现外面不知从何时开始刮着大风。看来是要下雨。想起刚出门时不寻常的昏暗天色和在店内看到的煤炉向外窜的火光,都是预兆。不寻常的感觉仍在持续。愈发神经质地感觉到经验上的神秘性。但与其说是神秘性不如说是经验的鲜明性不同寻常。疑问似乎走到了顶点,下个瞬间我开始梦境检查。左手中指的痣还在。鼻的两侧也没有异常。想象自己被风吹起来,也没有实现。带着几分自我掩饰和安慰,我想这么鲜明的经验就梦而言太少了,不知为何完全忘记了经历过的清明梦和出体经验的鲜明性。

回到宿舍门前看到学生牵着一只幼犬。

在这许不寻常的日常之中近乎神经质地感到的种种(直觉和神经质的区别在哪里?),促使我把这段经验记录下来。似乎是出于对感受到的神秘性的尊重,到了后来完全变成了梦境记录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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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日常?一成不变的不是日常,人却自顾自地把自己的记忆当做日常。仅是这样些许不寻常的堆叠,便让我以为从日常逸脱了开来。正因如此,我们更是需要时不时的异常(无论是在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把我们从惯性的泥沼中拖出来。或许这正是这段经验,包括这次记录的意义所在。